寧州城分属江州楚国,离冀州求安足足隔了千里之远。穆清晟一行人赶了两天的路程,都才刚到齐衡峡道。
“玄胤道长——今夜打算在哪里落脚——”尚平仄抬声喊道。
“等过了峡道再找处客栈稍作歇息!”穆清晟回道。
“好——”
眼看身后早就没了影子的求安城,云平歌心中惶恐的感觉越来越盛。
“哥——哥哥哥!轻点!轻点!衣裳要被你扯坏了。”
某人的手抓得越来越紧,领口更是勒得穆清晟难受得不行。
“哥,实在不行你就搂着我点吧。”
云平歌埋着个头,听到穆清晟的哀嚎声缓慢回神。
“啊…对、对不起。”
云平歌连忙松开了手,不好意思地抚平穆清晟背后那块被他抓皱的衣袍。“我就是第一次离开天山这么远,有点不习惯。”说完他双臂往前环住前面那人的腰身。
“……!”穆清晟话堵在喉头,瞬间又噎了回去。
“呼…真暖和。”人身没有皮毛保暖真不方便。他体温又低,马儿疯狂疾驰刮在身上的风吹得真是要命。
为了能让穆清晟也跟着暖和一些。云平歌紧了紧手臂,几乎将他半个身子都贴在了前面那人身上。两人之间隔得密不透风,搞得穆清晟一股热流从头顶直往下窜…
“哥你别、也别搂我这么紧。热。”穆清晟上半截身子僵直挺立,使劲拽着缰绳的手背青筋突突直跳。
云平歌抬头问道:“嗯?你热吗?”
真是自作孽啊……穆清晟咬着牙心神飘摇。
“啊…嗯。是有点…”他感觉马匹驰骋的踢踏声似乎都还不如他的心跳声大。穆清晟低头看了眼腰上的手,囫囵答道。
“……哦。”真是个怪人。云平歌往后退了退,听话的与人空了些距离出来。
奇怪。明明小晟也不是第一个跟我同骑一匹的人。但不知为何……总觉得与小晟同乘时和跟元零同乘的感觉好像不大一样?
云平歌走神时,刚好前面的尚平仄一声叫喊打破了两人彼此间尴尬的气氛。
“道长——!”
穆清晟勉强松了口气。然后继续听尚平仄喊道:“前面有个村子——应该可以让我们借宿一晚!”
尚平仄抬手指了指方向。那边有一排隐约可现的草房轮廓。
穆清晟在心底好好感谢了尚平仄一番,扬声回道:“走——看看去!”
“坐好了哥。”穆清晟小腿轻轻一夹马腹,附下身加速冲了过去。
“驾——!”
*
三人飞驰过去,看见眼前的景象全部呆住。
“啊……”
“这……”
这是个被人荒废的村子。
几人靠近后才发现村门口全是被炙阳烤干了的树枝和干裂的地皮,里面更是不用看也知道无人居住。
四人纷纷下马落地,扬起一阵风尘黄沙。
安厍:“……看来已经被荒废很久了。”
他们往里走一片寂静,房屋缝隙间更是铺满杂草。
尚平仄略显失望,“…我们暂且不论,但马要怎么办?一路上连条水沟都没有。马儿不吃不喝顶多再够我们跑一天的。”
穆清晟拉着缰绳重新上马,“走吧。只能再往前走走看了。”
接着四人又继续南下,在几匹马力竭前终于抵达了最近的康城。
云平歌顺着马的鬓毛摸了摸,难免有些伤感。没办法,他们途径的村庄尽是无人居住。哪怕他们好不容易遇上了活人,但那些人面黄肌瘦到像是只吊着最后一口气。
人都要活不下去了,哪儿还有余粮畜养牲畜啊。
外面流民混杂在荒芜的土地上苟延残喘。那叫苦连天声萦绕于耳,仿佛到了康城还不得消停,绵延不绝——
“让我们进去!”“让我们进去!!”
康城的守卫紧守城门,拦着流民死活不让他们进城。
他们叫着骂着,却仍然忌惮着这些身强体壮的守卫,不敢舍身闯关。
流民暴怒却又无奈,守卫严防死守不得空隙。几人就这样随着人流,不明不白地排了接近两个时辰才终于等到被检查放行。
只可惜众人在进去之后看到的景象,又比外面的好过多少呢?
街上开着的商铺寥寥数几,行人也没有几个。那些皮包骨的乞儿倒是不在少数,但都有气无力地扎堆躺在角落。
“康城虽然位处楚国边界,但好歹也算是褚王封地。如今康城这副模样,为什么无人施粥安抚,流民遍地!康城县令是混吃混喝,白拿俸禄的废物吗?!”一路上尽是这种风景就算了,没想到进了城还是得不到改善!安厍简直怒意上头。
“别激动别激动。”尚平仄见状上去拍了拍安厍的肩头,“我们还是先去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再说吧。”
“……”安厍努力压下心头火,张望着四周。
“小晟,流民是指这些衣不蔽体之人吗?”怕惊扰了他们。云平歌偷偷扯了扯穆清晟的衣袖,等到穆清晟贴耳过去,他才小声问道。
“是。流民就是像他们无家可归的人。”看到在街头尚有气力乞讨的净是些老弱妇孺。穆清晟也难免起了些愤意。
云平歌不懂:“那他们又为什么会弃家不要呢?”
“他们也不想的。”
“可能是因为战争、疫病,又或者是灾荒之类的天灾人祸,导致人们只能被迫抛弃哺育他们的土地,另寻生路。”穆清晟耐心解释说。
云平歌哦了一声道,“我明白了。”
这时,尚平仄开扇挡住半脸,过来凑热闹道:“你们说边城都有这么多流民了,我们若再往深处走下去,你们猜猜冈州后面还会有多少流民?”
“哼。去问问不就清楚了。”安厍刚才看到一家半开的包子铺,匆忙跑去买了几个肉包回来。